增长可以掩盖问题,却无法解决问题。随着牛市、增长的停滞,问题就会显现。
现在把数藏拨开看,有一样东西很耀眼,故事,或者说叙事。一枚藏品能看到的部分很有限。授权、发行量、上链等等。按最老实的算法把这些加完,算不出多少钱,更算不出 25 年春夏某些品种翻上去的那一大截。这里得把一件事说清楚。这类叙事,跟编出来的假故事是两码事。文博的发行确实有授权,部分藏品确实能体验线下权益,文化数字化确实在往前走。 这些一件件都是真的。可市场不理性时那段暴涨,没有一台机器、没有一份合同、没有一行财务报表能解释。它不在授权书里,也不在链上。它存在人的相信里。它存在于4千万人(其实只是其中日活、月活用户)的集体信念里。存在于「数字藏品是大趋势」「数字化是未来」「文化需要数字化」等等这个叙事里。这几句话在这两年的每个群里都被说过,说的时候没人要求谁举证,听的人也没觉得需要。
传统的投资这行靠一套挺规整的机器运转。拿过去三年的增长,假设它慢慢衰减,一路推到第五年,拍一个倍数,倒算出今天该值多少。这套操作漂亮、严密、可以反复用。数藏里也有自己的版本。看上期同系列涨了几倍,看发行量,再往下推一期。上期三倍,这期也能算出自己的结论,一格一格推得整整齐齐。行情好的时候,谁都会抄,也确实管用过一阵。后来它不管用了。毛病不在某一格数字算错,是整套机器赖以运转的那个前提没了。 它默认下一批接手的人会照着同一套逻辑出价。发行量、稀缺度、往期价格,每格都有出处,唯独下一批人还愿不愿意信这一格没法填。过去的价格只记下上一次有多少人信,记不下下一次还有没有人信。这不是偶尔失灵,是结构性失效。偶尔失灵换个参数还能接着用,结构性失效是尺子量的东西换了,再算下去每一步都整齐,每一步都不作数。
数藏里的玩法,大致按四种方式聚起来。聚合品质。 找最好的平台,挑最好的 IP 方,看带队的班子靠不靠谱,顺带看技术,看背后站着谁的钱。赌他们能长出点非凡的东西。聚合杠杆。 买成熟的、眼下没多少人爱的资产,靠别人没有的那份纪律从里面榨出价值。聚合时间。 找到自己认定的共识型资产,把钱停进去,然后做这门生意里最难的一件事,什么都不做。然后可以聚合叙事。叙事是一种资产类别。它指的不是讲个故事卖给别人、自己先跑掉的那一种,是故事本身在市场上被定价、被交易、被做多、被做空的那种。 一个说法传开,有人按它建仓,有人按它判断该躲,有人专门等它讲不动的那天反手。说法有行情,有早晚,有接盘的人,也有散场的时候。新一代最会赚钱的那批数藏玩家,多半是制造叙事或者解读叙事的高手。博傻和叙事游戏,差在信的人自己信不信一听到叙事投资,很多人脑子里跳出来的画面是骗子和混子。一堆人围着篝火讲美好的故事,火快灭的时候,把手上的仓位甩给下一拨人。这有个现成的名字,叫博傻。博傻的前提是你清楚自己手里是个什么东西,只是觉得总有人比你更傻、肯出更高的价。 在那种纯粹的图片游戏里,这套见过太多,抢到手先想有没有下一个,图长什么样根本懒得认真看。叙事游戏很不一样。参与的人未必觉得自己在骗谁,他们可能真心相信那个故事。恰恰因为信,又把这封信翻译成了真金白银、人手和时间,故事后来确实在现实里长出了根。25 年跑出来的项目,顺序值得多看两眼。某个藏品的基本面并没有先变好,权益也没有先落地。先是有人在群里说讨论,说的人自己先买了。钱和时间跟着投进去,二级价格动了,以后回头看,最初那个判断好像从一开始就站得住。先有高估值,再让基本面长出来一个项目被很多人相信,拿到手的第一样东西是更便宜的信任。发行时不用反复解释自己是谁,优先购有人抢,平台愿意把首页位置给它。这些便利让它更容易做出点成绩。成绩再回过头,证明当初相信它的人有眼光,下一期愿意按更贵的价进来的人就更多。这个圈自己就能转起来,从头到尾都是内生的,不必等藏品先变好。老一套的定价是这样说的,过去赚了 X,预计未来赚 Y,所以今天值 Z。数藏把它倒过来用。今天值 Z,跟未来会不会赚 Y 关系不大;今天值 Z 这件事本身,就是未来能赚 Y 最重要的条件。 反过来也成立。相信的人一撤,这些便利会一起收回去,而且收得比来时快。数藏跌起来总比涨起来陡,原因多半在这里,同一套东西,往上和往下都在放大。所以叙事落到数藏,最实在的产物不是价格,是资格。前面的人按故事下注,后面进来的人替这个故事付费,中间隔的就是时间。故事先跑起来,市场才跟着变
叙事往往先于市场波动。不是市场变了然后人们讲新故事。是新故事先跑起来,然后人们按照故事行动,然后市场真的变了。说到这里,可能觉得这不有点虚假吗。虚假一直都有,数藏里从来不缺,谈不上新鲜。要说的不是虚假。是当虚假和真实被编进同一条信息流,当你没法、也没时间去把它们分开的时候,「真」作为决策的锚点就失效了。市场热闹的时候信息最杂,偏偏那时候必须马上做判断。你看到的只有叙事,能依靠的也只有叙事,理解这套游戏就成了必修课。它的规则说到底只有一条。你不必相信每个故事是真的,你只需要知道,哪一个故事能吸引到足够多的资本、资源和注意力,哪一个叙事就能胜出,后面进来的人会为这个故事付费。在这个游戏里,真排第二,赢,或者说活下来,排第一。 看得明白的人,或许就不会进入这个市场;那些看到这个叙事吸引到了足够多的资本、资源和注意力,吃到了整段行情,也在掉头之前走了的人。两拨人的差距不在谁更聪明,在他们拿什么当决策依据。现在补权益、补线下核销、补场景,表面看是行业回归价值,换个角度也说得通。这是在给价格找一个不靠群聊也能站住的地方。 搭载线下核销的藏品,起码能让数藏融入真正的应用场景。图还是那张图,哈希还是那串哈希。下次再估一枚藏品值多少,先把能摸到的算清楚,剩下的那一大块,你得知道现在靠谁在信,以及叙事还能不能继续讲下去。 至于它一开始是真是假,最会玩的那批人,早就不在这上面耗时间了。